1.遗忘诗
靠椅倒向可以思考的角度
光线与我连成十字
我似乎发觉
光尘静止不动
关于真实，我宁愿拿来交换虚无
寒冷和暴晒
遗忘的也静止不动
诡异的天气，我宁愿下场雨
不知不觉
让我离开固定的记忆

回到太多忘记中去
也许并不是一场雨
离开一座孤岛
我仍然不知道驶向何方

也许根本就不需要清醒
因为我们失去太多
把遗忘留在十字口
Nov.18

2.离开梦的远方
躺在同一个地方
幻想驶出梦境
而我只能等在站台
看铁轨结冰
看鸟儿南下
四处张望
究竟是哪一棵树
缠住风筝的线
我拽不回来
飞走的冥想

在同一个地方
我试图梦见的
躺下时早已说不清楚
清楚顺沿铁轨
下一站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还是从那个地方
我爬上闷罐车
汽笛拉响
我才如梦初醒
离开了一个人的车站
Oct27

3.当我路过那所中学
我走过这所学校
如同顺着它旁边的那条小河
一样沉默
河灯像晚间升起的旗帜
排比段似的对月亮敬礼
我在想
那些学生，是否还钟情精巧的骈句
他们总会用逗号，忘记句号
该打在这河的哪一处
他们是否
还在河边奔跑
我在船上
悉数他们的面庞

我们也曾经
走过同一个地方
亮着灯或是撑着伞对雨水
毫无顾忌
我们也曾奔跑
对河的流向一无所知

学校没有哪条船
刻着校牌和学籍号
像清运车一样四处游走
自愿游走的是那些人
在夜间收集思想

我要路过看着
他们奔跑造句奔跑
直到我仍未走完这条河
绕着学校流入记忆的湖
学校的灯关了

4.红旗渠
红旗渠 红旗渠
太阳没过大地
高粱水中浮起
晒干的麦子
晾干的渔网
饥饿被谁捞起

散落一地
露水雨水打湿遗弃的船桨
遗弃的河道
撑起我孤独的桨
我就要越过山岭
红旗渠 红旗渠
船里盛满金黄的收成

高粱生在这里
锄头也埋在这里
我却丢了
家门的钥匙
小船被山
拒之门外

几年之前以至几十年以前
一个或是几十个人
用水泥石浆
围起灰色的城墙
外面是河
里面也还是河
他们种的地
全都用来打水

我的
渔网 水桶 和船桨
又找回了意义
深山忘掉平荡的家园
黎明之前迷失回家的路

我的河道
红旗渠 红旗渠
我的城墙包围了迷路的我
红旗渠 红旗渠
水边高粱重新升起

5.劫后
这里的树是秋天的小麦
稻穗割去后
留下刀痕无人理睬
丰收的影子随太阳越走越远
留下荒凉 和秋天以后
剥去的树皮
掩埋多久才能长成大树

叶子 灰烬
大地的烟雾
是不是从前的森林
浮在水面上
一座一座灯塔
起飞的水鸟
黑暗中穿过
底下的秃岭
岸边搁浅

他们
收割之后
运走枝条
枝条便成了粗糙的枪
朝向后方
没有子弹

他们也善于制造假象
像雕塑铜像一样
没有伐倒大树
没有留下种子
和时间
他们的铜像
或是一个士兵
枪口腐锈
沉于地下

时间
别人已经忘记了这个概念
此后都在睡梦中

劫后
一座废墟
一个乞丐

6.殷墟
或者像一些碎片
从天的远方
散落
土地像碎片一样开裂
神灵 先祖
以及祭坛 牺牲
将土地烧得漆黑

祈求文字
还是葬身火海
碎片野蛮的遍布山野
如同干旱 瘟疫
野兽低沉的怒吼
来自最深的铜鼎
是血腥 还是
肉香

当野蛮的手 智慧的手
共同将原始蒙昧撕破
露出的
比原先更加狰狞
原始野兽突然失踪
平民的房子突起大火
以及
森林的火 祭坛的火
像箭一样射向无边黑暗
人们以这样的方式庆祝天明

说起碎片
或许还在先祖的口袋里
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翻山越岭
留下这座破旧的
城墙
无人挖掘废墟建造房屋
这样过了几千年
那一边
再未传来奇异的声响

7.佛珠
我看到一个人
戴着佛珠
手臂一直没有放下来

什么时候
他变得寡默
我了解的他并不是这样
直到 戴上了
这佛珠
并不随手臂转动
他从未担心
会滑到地上
石子一样
砸向蚂蚁之类
但他担心
这季节变化太频繁
衣服未来及换
那河水又涨了
把他抬高 脚下
的陈迹就有消失了
之后
他就呆在河边等
和佛珠一样静止
安静下来后
面对那河 像诵经一样
安静如同坐在寺庙
那十几颗眼睛
并未透漏
流过的内容

8 九点的最后一下

晚上
望向楼下驶出檐影的出租
夕阳不知什么时候疲惫的老去
钟表对光线毫无反映
也对黑色没有感知

几秒之前
停留在一个地点
除了时间
它们没有任何联系
昏沉的人
在车上还有知觉

然后

时间距离遥远
出租车驶向虚无的脑海
表针原地打转盘旋
漩涡继续卷走视觉
仅存的嘀嗒声失去来源

时间在窗外沉降
星辉一地
在阴影中沉溺不起
时间的距离
已经无人
知晓这些毫不相关
或者濒临淹没的
角落
在黑夜里
在时间里
时间距离就像另一个夜晚
和一点红光驶向另一场挣扎
或者消失

和今天晚上有关的
都怀疑
老迈的钟表是否结束最后一下
从而让今天平常
睡个安稳

从此漫不经心
钉在墙上

9.雷声打过郑州
这时的夏天比原先的还要凉快
就好像衰老的夏天失去所有能量
躲进我的鞋子里
在昏暗的角落被人遗忘

城市，那只丢失鞋子的主人
轮廓也这样的模糊
在雨天深陷泥潭
乌云就在主人嘴边
乌云的舌头遮盖了我的上边

鞋子注满雨水
雨水打湿大树的叶子
鸟群离开了大树
雨水上无人漂荡
城市的叶子越漂越远

淹没了所有夏天的鞋子
在漆黑中被人遗忘
雷声打过郑州
我却看不到他的泪水

10.冬天很浅
冬天逐渐变浅
天空
鸟儿的翅膀收回
羽毛落下一地

湖水映照天空，逐渐下降
森林在湖水旁边如此高达
湖水那颗清澈的眼睛
并不倾心死亡

寒风吹过所有的树木
丰收后枯竭的土地
太阳在河床底部
苦于水的困惑

我只在地上
捡一些雪白的羽毛
他们从疲惫的鸟身上掉下
也来自无边的河底
那里，死去的庄稼树木
鸟群一直往南飞
无视它们的存在

冬天在浅河底变浅
冬天被鸟群的羽毛雪葬

11.这座城市

我所在的巷陌，
能看到，
夕阳夹在两座楼之间；
能看到，
风筝牵着线，
上下消沉。
我所在的城市，
在这夜，
能看到，
街灯下的水泥路，
被车轮印出了圆滑。

那天，我依然
迎着风，
牵着风筝，
在学校和家之间游离。
街上的出租，依然
沿着路，去向未知的方向。

风停了，风筝落了，
我的视线模糊了。
整座城市，
就剩下这街灯的颜色。

我在回家的路上迷路，
就是着风筝，
不知何去何从。
线要断了，
风却停了，
落下了迷茫，
在心头……
我在想
我的十五年，
都倾注在这座城市了吗？

12.昨夜的晚风

时隔几年 我仍然
感觉到一种声音与风相通
来自马路
陌生的机器声
在那一刻驶入梦境
来不及刹车
一种摩擦音
好像重物坠在地面
在内部的凹处
我又隐隐作痛
城市却向上突出
来不及想
他们到底来自湖泊或天空
如此遥远 而离家更近
湖水的波声打湿了夜钟
雨又一次从天而降
打在同路人的雨衣上
马路上真有另外一种声音
属于昨夜的一阵风
却不属于这整个夜晚

13.河口

漂浮的
或是沉淀下来的
我还没发觉
那些——
已经流出河口

纵使有一张更大的网
我想也无济于事
这么久 又下了无数场雨
这面镜子 磨损严重
或者是我的视网膜脆弱
很多年前
好像是我趴在那镜子上面
难将风筝倒影和鱼分辨

纵使有一张更大的网
捞出的也不会是那时留下的照片
也不会是我所要的风筝
更可能是鱼
张着丑陋的嘴巴呼吸

然后 我在河口越走越远
并且一无所获
沉重的网
是我在挣扎 苦寻

然后
漂浮的
或是沉淀下来的
我转身发觉
那些——
已经流出河口

14.17点45分或其他

我就在那里
睡意的影子在靠近黄昏时不堪一击
它失掉所有企图
我也茫然失措
天上还是地上
让我自己的身影如此幽深

可能 天的一方 太阳光无限延伸
黄昏只是它的一部分
黄昏会在大白天睡觉
并且我们都一同失眠

我的幽深的影子
也许是一口井
形状无规 只盛雨水
淋湿了的我
毫无知觉
同我的失眠一样
在黄昏被自己或是其他人打捞
黄昏的影子
打捞者
在天井下寻找自己的绳索
或者
我
在天边的影子里挣扎

我在看表
黄昏的现实
我仍有疑惑
影子
究竟是被谁挖掘?

Aug19

15. 抱憾大伾

手中握着那两角一张的门票，
就眼睁睁的看着这山
的历史，
被瞬间折成一张薄薄的纸，
抚在了王维的诗头。
“大伾山麓马徘徊，
积水中间旧滑台。”
题辞在光滑的山头，
山下的积水潭，
却早已被历史的风吹干，
或是，冷清的游人。
我坐车颠簸到这里，
王维,他，
是否也在马背上？
他的徘徊，
感畏历史和漫漫长路，
我的徘徊，
却道出一声寒气，
这破碎无人理的历史。

这山，
偏偏在这，寥人狭窄的县里，
庙会一开
山上的烟味便重了，
对着卧佛，
烧几炷香，
那些人，
把求子的希冀，
全部嘱托给了泥塑。
再看堂头，
挂着一幅现代气息的金匾：
求生庙。
顿时
把厚重的历史，
扔到山后，
只任这呛鼻的烟雾，
把庙宇间的文化
赶走。

我抱着王维的诗来，
却不想被这陌生逼走。
忽然萌生了念头
骑王维的马
逃走。
…………
历史找不回来，
何必再留？

16.十四朵白花——祭奠郑州57中遇难教师

夜幕
并不能掩盖漆黑里的点点星光
如同一颗颗泪水
在深夜
黯然击碎生的平静

是谁 有谁
眼亮如澈
天上圣坛
天使洒下
圣洁的灵魂

是谁 有谁
降临灰色的预感
去欺骗如镜双眸
当两个丑陋的机械怪物
开始最原始的搏斗
丝毫不顾
溅血的白花
多么脆弱

铁轨
犹如天梯
载送生命的泅渡者离去
十四朵白花
将永远盛开于宁静的夏天

还有谁
叩响心中的痛
在黑夜和泪水中

那些面庞
竟如此模糊
是谁
让我诀别
天边那串孤独的星
那
十四朵白花
而我的泪水
不只有十四颗
七月十四日 夜

17.废墟和火炉

残砖破瓦
从巨人身上掉下
巨人一直住在梧桐林里
巨人死了也躺在梧桐林里
残砖破瓦
如今长出梧桐树

梧桐树林
蟋蟀 乌鸦 安魂曲
在那片废墟
被掉落的水泥击碎
深埋于安慰的谷底
废墟就是那个巨人
如今仍在梧桐树林

遗忘——
被梧桐深深钉入土地
睡眠——
在树的囚笼慢慢死去
睡眠和遗忘围炉而坐
寒冷
的火炉
它
却化为灰烬

火炉
也并非如此冷酷
当人们不再畏惧寒夜

有人
却还在幻想
把梧桐劈成柴火
举着火把欢度黎明

18. 黄金时代

翻开书页
望向天花板
钟表一样可以成为一张圆饼
时间充斥房屋和大街
向温暖一样传染

毫无意义和我的口袋
谁更在意街上的裙摆
时间如车流般飞驶
发出耀眼的金光

伸出双手
乞讨和祷告
为了饼和快乐
时间充斥
与吃饭睡觉无关
将肮脏处理干净
把罪恶洗清

充斥过去充斥将来
为了几个小商小贩
写字和跳舞的
抬起双手
放飞充满空虚的气球
他们证明了存在的丰富

小孩都手挽气球
昨天谁告诉你们

“这样的时代已经结束”
April.19

19.在路上

我看着，秋天
就这样被风撕碎
杂乱的一堆树叶，带着雨水
躲在街道的角落
无可奈何
我听不到任何人的喘息
他们走得飞快，马上
那些路灯寂寞下来
他们看得清秋天的脸孔
对面无数忧郁的眼睛
树枝是上面蓬乱的头发
像一个乞丐，跪在路边
向时间讨要说不清楚的内容
我看着，路的两边
灯依然亮着
有谁躲在后面
冷笑
转而即逝，像我的影子
在湿漉漉的路上
颤抖
马上就要被秋天的大地埋没
秋天，
也不过多走了几步
在路上，我听到谁
敲响午夜的钟

20.黑夜的祷告

风快要过去了
黑夜开始了他的祷告。

土地披上黑色的风衣
夜风把他吹得连绵起伏
那是庄稼
白天的时候，农夫还没有割完
留下一个锄头，深深扎在土里
扎在成熟的果实上
那些都是许多心脏
黑夜里被掩埋，白天时被挖出
我听到一个个生灵
黑夜将他掩埋时颤抖的声音

风即将过去了
黑夜开始了他的歌唱
我又听到晚钟孤鸣
风最后一次剥去伪装的上衣
传唱湮没了一切：
黑夜如何到来，我如何看不到了一切
透过合十的双手
月亮更显得洁白

风已经过去了
黑夜继续他的祷告
这之中
包含了所有

21.早麦

田野把所有时间的回忆
收藏起来
天上一贫如洗
为何射下光芒

口渴的乌鸦找到枯井
麦芒正对太阳的光芒

麦芒里有上个季节最后一滴水
光芒即将劈开麦芒
瞳孔即将扩大
田野和沙漠
一样
无视黎明和黑暗
寒冷和春暖
但田野
拥有了村庄和美好的记忆
死亡和黎明
它一视同仁

田野也是麦芒里的湖泊
正反映下两个太阳
天空和天空的底下
瞳孔无限扩大
生命短暂
孕育了一个春季的早麦！
may.4

22.屯子的人们

幸福的人，
赶着月亮，
沿着河渠，
回到家乡。

幸福的人们，
许些是睡熟了。
月底下的朦胧，河道里的流痕
沉淀着庄稼路上的风尘。
可能是月亮，
牵走了拖拉机，
后面跟着一小群羊，
咀嚼着田里的浓香。

屋下的麦垛高了起来，
它的旁边，一个幸福的人，
往灶坑里送着干柴，
白烟从锅底升起，
锅里
煮着幸福。

天上的月亮生了起来，
它的下面，一个追逐幸福的人，
踏着回忆，
还不忘舀一碗河水
喂给这月亮。

23.七条路

我已走了很多
路
从这一条到另一条
屋顶上的太阳爬得更高
月亮从水里浮出
我看到这个地方
鸟儿似乎开始冬眠

所以
天空如此寂静
从这一边到另一边
我听到
树林里仍然有人砍柴
脚步蹒跚

太阳的火炉燃得很旺
比夏天时更加充实
果实一直发酵
这送给路人的酒精

麻醉之后 我
更搞不清七条路的方向
如同这些冬眠的动物

迷失梦境

其实梦境很简单
因为每一条路都通往家乡

24.我在路上遇见了一朵花

如果路上有一朵花
然后我便知道
希望的季节诞生了
我几经提笔
终为这晴窗
写下一束小札

我所认为的文字
写在蝴蝶的翅膀上
在采粉的时候顺便传达
或者
刻在黄土上
阳光打在地上
它会暖洋洋的睡着
我不认为某个噩梦
会把它从地上抹去

我想在这季节
风不会把思念吹走
还是那一片阳光
打在我的脸上
说不出的感受

25.干花

友人送我几束干花
便将它插在瓶中
不过做一些点缀
偶然间发现它
已是几年后
依然那样美
五彩的小瓣相簇
不过是缺了几瓣
放置手中
不是花的清香娇嫩
美丽 玲珑 无所依托
不过是干巴巴的一束花

26. 钟声的最后

回过头
教堂突然想起钟声
时间的阴影如此高大
青蛙跃入草丛
属于雨水的森林
中间的道路无比坚硬
眼神里的刻度
犹豫凛然
散落的季节
无法标识
在哪里
风电雨雷的最后
是黄昏
坚定的枝叶
潮湿 微渺
和抖动的声迹
摘下树叶
胆怯和敬畏匆忙逃走
July.2.2013

27. 蔚蓝大海和清澈的眼睛

然后 你转过身
星空投落
你昨日的影子
时间卷起海浪的皱褶
蔚蓝大海和你清澈的眼睛

你询问时间
远方的回答
随巨轮入海
汽笛穿过黑夜白昼的起伏
蔚蓝大海和你清澈的眼睛

阳光撒下金色地毯
白鸟笨拙地着陆
海潮褪色之前
一场莫名的狂欢
却又静如深海

蔚蓝大海和你清澈的眼睛
我心愿囚困于波棘的牢笼

Jan. 21 2019

28. K180拾遗

这些声音初始
从精巧构思的远方
传回无端浮现的过去

这些声音确凿
钢铁坚定的撞击
深刻而又短暂
似乎是频率模糊的童梦
继而成长和呼啸

这些声音最后
遁入夜晚的交响
穿梭过水泥森林
透过白纱的车窗
期盼即将出现的霓虹

March 3. 2023. UA58
ch.